本意是要挤掉高药价中的“水分”,可每次药品降价却只换来一种南辕北辙的结果:越是降价幅度大的药品,医院越是采购不到,最终患者们所得到的实惠只是留在了文件上,很多物美价廉的药品已经淡出了人们的视线。
10余年没采购到红霉素了
红霉素是许多人脑海中的常用消炎药,可它已悄然退出了医院药房。三医去年接诊的一位患者患有呼吸道炎症 ,不让医生用其他高档的消炎药,点名使用红霉素,可是三医已经好多年没有采购到红霉素了。无奈,医院专门联系给社区医院供货的小供应商 ,临时调了20多支红霉素注射液 ,每支售价仅 1.3元,经治疗,患者很快康复出院。
记者从青医附院药品采购系统查询了红霉素采购信息,发现自2000年以来,红霉素从未进入该医院。2004年,1900支这种药曾有望进入医院药房,但这份订单最终还是被撤销了。
“那年红霉素采购价每支1.15元,本来供货商也说能够供上货,可最后厂家还是爽约了,说生产越多亏得越多。”青医附院采购办医生张辉说,像红霉素这种10元以内的廉价药最容易消失,原因就是厂家生产利润不高。
“红霉素是治疗小儿肺炎的特效药,临床上一直供不应求,但我们医院从去年开始就采购不到了。”市立医院采购办主任王红程认为,红霉素只是失踪的价格低廉、疗效显著的药品缩影,只有几分钱的扑尔敏、五毛钱一袋的银翘片、两毛钱的氯霉素眼药水也都早已难觅踪迹。
限价药“借壳还魂”之谜
一些因降价消失的药品确实是药厂停产,可还有部分药品改头换面后高价上市。
出厂价每瓶15.5元,但医院售价213元的“抗癌药物”芦笋片事件曾轰动全国,生产该药的四川川大华西药业公司把芦笋片分别做成片剂、胶囊、颗粒,就轻而易举地拿到了3张“新药”批文。
青岛医院曾经专门围剿过“换汤不换药”的高价药,市立医院曾在全院停止使用13种、33个规格的药品,这些药品都是厂家通过变换剂型、规格后变相提价。如一支0.1克利巴韦林注射液,零售价仅为0.34元,而被改为粉剂后的利巴韦林冻干粉,0.25克的零售价就能蹿升到 29元。根据统计,该院停用的13种药品在2005年时半年使用额就达到了880万元,占全院药品使用总额的9.87%。
青岛市卫生局一位负责人私下向记者表示,尽管国家目前对新药审批异常严格,可“历史欠账太多”,大半新药批文都在闲置当中,所以,一些药品利用已有批文,换个包装、剂型、名称重新上市,并非难事。
降成本,药效也降了
比起借壳还魂,一些药厂应对政府限价的手段更“损”:降低药材采购成本、压缩生产工艺,使药效大不如从前。
“上次有个肺炎患者用一种国产药治疗了一周多都不见好,结果换上进口药就立竿见影,很快就出院了。”青医附院呼吸内科主任蒋捍东说,以往他用这种国产药治疗肺炎时,最长3天时间就能见效果,可是现在价格更便宜了、包装更精美了,却不顶用了。
“药品是特殊的商品,应有一个合理的价位,一分钱一分货,价格太低的药品药效可能要大打折扣,可不能治病的药便宜有啥用?”青医附院药剂科主任隋忠国说,国内药业现在是“虚低”与“虚高”现象并存,虚低是指国家指导价或中标价低于成本价,而厂家换取低价的代价往往是牺牲药品质量。
一位刘医生还表示,在公立医院普遍实施15% 药品加成的前提下,意味着采购 100元的药,医院可赚15元,如果采购 10元的药,却只能赚1.5元。因此,在药品采购上医生更愿意“只选贵的,不选对的”,这就能赚更多利润,而药品一旦过于低廉,就可能被医院和医生所抛弃。
让药企掐住自己的脖子?
除了加价15% 的“以药养医”体制,药品的政府定价过高,也被认为是当前药价虚高的重要原因。因为政府制定价格所参考的“生产成本价”,正是企业自行认定且向物价部门提交的成本价格。
“我以前挺期待药品降价的,但后来却发现越降价,药价反而越高。药价是真降还是假降,就看老百姓到医院是多花钱还是少花钱……”岛城患者李新友对于此次降价消息没有什么期待,他刚刚因为慢性肝炎在青岛某医院住了一周院,结果花费2000多元,每日注射所用的复合辅酶、核黄素磷酸钠注射液价格就在220多元钱,而他3年前住院,每日医药花费还不到50元钱。
“政府指导价往往都是药品最高限价,只要不超过最高限价就是合法的,但药企本质上是逐利的,肯定就高不就低,天花板价能有多高,价格就能被抬得多高,让药企自己掐自己脖子是不现实的。”一位熟悉医药价格制定的青岛医院药剂科负责人直言,发改委设有药品价格评审中心,编制只有30人,真正去搞价格评审的工作人员人数肯定更少,根本没有足够的精力和能力去判断药企的真实生产成本。
治药价,要先治“医”
相比于此次药品降价,医药界人士更加关注紧随药品降价通知之后,由国务院发布的公立医院改革试点工作安排,此份改革方案明确将着力点放在打破“以药养医”格局上。
“药品降价绝不是医疗改革的主旋律,药品降价只是控制医药费用的权宜之计,治标不治本,也不可能通过单纯的药品降价就能治愈看病难、看病贵的顽症,新医改的根本方向是医归医,药归药,让药价回归到真正的水平上 。”青医附院副院长孙运波说,目前,以药养医困局源于上一轮医改中,公立医院过度市场化的弊端,逐利性严重腐蚀了公立医院的公益性本质,如果不斩断医药流通领域的黑色利益链,同时引导医生严格执行诊疗规范等,降价令只会沦为一张废纸。
此外,世界上许多国家已建立了廉价特效药储备制度,由政府指定一些药品厂家生产,然后在税收、资金等方面给予一定的政策倾斜,保证这类药品的稳定生存,曹建华建议,国家不妨向定点药厂进行采购并给予财政上的补贴,抑或对承担这些药物生产的企业给予特殊的税收优惠政策,保障其合理利润,调动其积极性。
“神木模式中政府起到了更大的作用,药房药品流通实现零利润,通过政府补助、医院让利,从而让患者受益,这种想法一时间还难以在全国推广,可是完全可以借鉴到廉价特效药的储备和使用上 。”青岛中心医疗集团总院长兰克涛很推崇“神木”免费医疗模式,这种改革核心就是降低虚高不合理的药品支出,将药品按进价销售。
兰克涛认为,对于普通感冒、头疼、腹泻等小病所需的廉价经典药物,完全可以由国家指定几家实力雄厚的药厂生产,利用国家直接的定点定期采购,再向患者平价销售或者免费提供,最大限度压缩药品流通环节,“尽管生产廉价药的利润很低,可销量非常大,完全可以保证企业的正常利润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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